我这篇专栏文章是这样写的。首先,我去查我两个电子邮箱里的邮件。我翻阅报纸。然后我去听语音信箱留言,接着我再次收看电子邮件。然后我上楼到员工餐厅买根香蕉吃。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一个同事,我们做了过去10天来《金融时报》所有人都在做的一件事情:我们针对新上任的主编展开了辩论,把他分析了个底朝天。
回到电脑前,我建立了新的文件,看着空空的屏幕。屏幕下方的一个窗口开始闪动。原来是垃圾邮件过滤服务发来的邮件,告诉我有人发来带病毒的文件。
然后又来了一封邮件。这次是一封读者来信,对我前一篇专栏作了回应。回应下笔千言,洋洋洒洒。我简短地写了个回复,然后去泡了一杯茶。
我又坐下来,开始思考:我应该做什么呢?对了,应该写一篇关于干扰的专栏文章。
我用Google搜索了“干扰”(interruption)一词,发现符合搜索条件的网页有1010万个。我开始搜寻防止人们在开放式办公环境下打扰你的建议。有些建议很好:如果有人来找你,而这时候你不想谈话,你应该立刻站起来。这是个把来者打发走的好办法,不过这对我无济于事,因为如上所述,我工作时的干扰大多是自找的。
查看我在hotmail的邮件。一个朋友来信谈到她离婚了。我写了一封回复。我然后又回到我的新建文件。针对干扰我该说点什么呢,除了说说这些干扰是如何吞噬我们工作日的大部分时间?
根据《纽约时报》(NewYorkTimes)最近一篇文章,办公室小隔间的“居民们”平均每次连续工作只有11分钟,这还分成3个每次3分钟的小时间段。如果做目前的工作受到了干扰,他们需要花25分钟才能回到原来的工作状态。
这些惊人的数字来自一个名为“人机互动”的新学术研究领域。为了做点正事,我用Google搜索了一下,找到了一些和这个面目模糊的“人机互动”领域相关的一些学术会议,会上专家们发表了一些诸如“裁定多重模式式结果:利用周围显示作为干扰”、“任务干扰:任务恢复延迟和提示的角色”。
干扰之所以是一个棘手的话题,是因为它们不仅非常浪费时间,而且也很重要。干扰使我们显得有人需要。它还帮助我们产生创意,因为没有这些干扰,我们的思想或许就会如同小白鼠跑转轮一样做无用功。干扰也给工作增添了多样性,使得我们不至感到过于乏味。干扰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暂停手头的工作,以处理更为紧急的任务。
问题是干扰实在数量太多,大多数干扰过于琐碎。确实,如果我把今天遇到的干扰忠实地分门别类纪录下来,这会成为我所写的最长也最乏味的专栏文章。
或许不久我们就会有帮手了。微软(Microsoft)的一些科技怪人正在设计让干扰在合适时间到来的系统。电脑会察觉到什么时候最合适,什么时候你不会过于繁忙,它会在此时把一堆新邮件送给你。
在这种高科技方法到位之前,我们还只能靠低科技的方法来解决干扰问题。据《纽约时报》所述,世界上最有效率的软件工程师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,贴及时贴来提醒自己该做什么。他们还利用老式的任务清单,他们的的电脑有三个各自独立的显示器,这是为了让他们不用频繁启动、关闭程序窗口。
所有这些都显示,电脑并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工作。电脑让我们无法集中注意力,把事情做完,它让我们的大脑在多重任务之间穿梭,使我们的注意力一次停留在一件事情上的时间不超过几分钟。
我竭力回忆我在电脑时代之前的工作习惯,我记得我能够在大学图书馆一坐4小时,埋头看《哲学季刊》(PhilosophicalQuarterly)和大卫·休谟(DavidHume)的书。我怀疑我现在还能不能做到这些。我现在的精力只能集中10分钟。
但是在写此文时,我怀疑我我是在重新编造历史。我在图书馆工作效率真有那么高吗?我有没有看其他学生,起来找书,乱写乱画,或者是看着窗外发呆呢?
干扰或许改变了我工作的方式,但是我怀疑工作的数量和质量是否会受其影响。我不但不觉得干扰烦人,却觉得它很重要:它们为我设定了一种安排结构,让我能够在间隙之间把真正的工作塞进去。在这些没有干扰的时刻,我工作得很卖力。如果我的电子邮件提示开始闪动,我都不会去看。
在微软或者其它地方的电脑怪人们发明出新玩意之前,我会坚持自己这种零零碎碎完成多项任务的工作方式,事实上我很喜欢这样。很多时候,我浪费了时间。不过如果不在电脑上浪费,我也会发现别的方法把时间给浪费掉。如果回到没有电子邮件和Google(更不要说空当接龙和eBay了)的黑暗年代,我非常怀疑我会不会坐下来沉思人生的重大问题。我或许会看着窗外思考晚上吃什么。 |